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愿做故乡一蓬草
2014-12-18 08:02    来源:长春日报

  孟祥菊

  月末,我照例乘车回乡下看望父母。大概是刚刚下过一场雪的缘故,故乡的整条街道变得干净起来,连散落在公路两侧的几十户旧瓦房也平添了些许妩媚。近几年,随着老家越来越多的青壮年男女纷纷涌到城市去打工,致使偌大的自然屯里,只剩下为数不多的老人、妇女和儿童,他们如守巢的鸟雀般执着地憩息在这片贫瘠的黄土地上,并时刻为在外劳作的家人提供一份美丽的念想。

  不知不觉间,我年迈的父母也沦为这座留守村庄里的守巢人。父母的老宅位于小村的正中央,砖红色的外墙皮虽有重新涂抹过的痕迹,看上去仍有一些遮不住的暮气。我曾多次劝二老随我进城同住,却遭到他们的一致反对,理由很简单:乡下人最讲死后的“入土为安”,城里人的生活条件虽好,却是整天悬在半空中过日子,根本接不到地气的……说服不了父母,我便只能抽空往乡下多跑几趟,顺便捎去一些必备的生活用品和时令果蔬,藉此表达着我的一份孝心。

  午后的阳光奇好,我习惯性地陪父亲到户外散步。他依旧喜欢走在我的前面,并刻意将腰板挺得笔直,唯恐我见证他的老态。在一片开阔处,父亲指着前面的一片田园对我说道,那块地已被乡政府征用,说是明年要在原地盖两栋乡级养老院,村里凡是年过七旬的老人,都可以申请去那里居住,我和你娘已经提前报了名……“进养老院?谁批准你们了?”我的话音很高,言语中含带着明显的冲动,刚想再申辩几句,眼角的泪却瞬间滴落下来。这便是我的平凡父母!当他们倾力为我付出全部的同时,却不想在垂暮之年为我增添一丝一毫的麻烦!

  临近傍晚,各家各户的炊烟次第升起,将整个小村笼罩在一片雾霭中。恍惚间,我闻到了一股小米粥的馨香,父亲告诉我,家里的饭菜准是做好了,母亲正急着等我们回家吃饭呢。说完,不待我回话,便迅速调转身子,迈步朝家的方向急奔而去。我只得静默地紧随其后,唯恐被他落得太远。

  北方的冬天昼短夜长,寒气很重。天刚一擦黑,我便承袭父母的习惯,将整个身子缩进被窝里看电视。还不到八点钟的光景,炕头处的父亲便打起了轻微的鼾声,一旁的母亲也疲倦得双眼打架。为不打搅二老休息,我索性关掉电视,轻倚在母亲身边,安然进入梦乡……

  离别是生活的常态。我只陪父母住了一宿,第二天一早便要乘坐大巴车返回。临行前,父亲静默地来村口送我,就在车子启动的一刹那,他忽然朗声叮嘱我一句话:丫头,工作上的事,别太较真,当心累坏了身子……我先是一怔,然后凝噎无语。

  车子渐行渐远,直至将父亲的身影缩成一个浅浅的黑点。抬眼处,我的目光恰好与路旁的一蓬枯草相对,它们是那么柔弱,却在料峭寒风中,张扬地摇曳不止。心内不免一动,既然我无力改变故乡的现状,那么,就做它怀中的一蓬草吧。春日捧出一抹新绿,夏日献上一汪绿波,秋日展现一身妩媚,冬日则化成一片凝然的叶子,静伏在大地母亲的脚下,为来年的丰腴蓄满生机——这也是我对故乡的一种爱的表达。

(责任编辑:卢凯峰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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